□ 徐哲
原来我一直记得这年的滋味,它是喧天的锣鼓和高昂的唢呐声,是秧歌队扭出来鲜活的牡丹,是我追随队伍,侧身便感知到满溢的年味和幸福感。
吃过晚饭,女儿央求着无精打采的我带她下楼遛弯。刚出单元门就听到锣鼓声,寻声而去,一群大爷大妈正热火朝天地扭着秧歌,鼓声越来越近,我那颗提不起劲儿的心,也跟着轻快起来。
扭秧歌是一群大爷大妈,他们手持彩扇,身着红色牡丹花棉袄,头戴同款雷锋帽。他们手中的扇子可真好看呀,竹制扇骨固定着扇布,扇布从內到外绿、黄、粉渐次排开,最外侧的粉色布长出扇骨20厘米左右,扇子在大爷大妈的扭摆下就像盛开的牡丹花一样绚丽,却比牡丹花还要鲜活可爱。
大爷大妈脚踩鼓点,脚腕子踩着碎步,微颤的膝盖衬着摆动的身姿扭出了秧歌的浪劲儿,彩扇挽着花似的在身旁甩出道道喜庆的弧线,他们的头跟着节奏机灵地抖动着,前进时上仰后退时下俯,就这样三十几个人的队伍站成两排欢快地扭着。
我看的正出神,女儿拉起我向秧歌队中跑去,还没等我缓过神,一位大妈将手中的扇子塞给了我,同时递给我的还有她那饱含邀请的热切眼神:“来吧,闺女,扭着扭着就热乎了。”就这样我被拉进了队伍。这神奇的鼓点呀,像是有魔力似的操控着我,让我跟大家有了一致的步伐,手臂开始扭动,身体也活泛了起来,鲜活可爱的牡丹花也在身边盛开。我昂头,望见高挂于空中的明月和眨眼的星星;我俯身,看见了趴卧在地上洁白而坚硬的雪痕。在昂俯之间我看到了高耸入天的大树,看到了商贩身旁红亮的冰糖葫芦,看到了快乐奔跑嬉笑的孩童。我在咚咚的鼓点和响亮的唢呐声中欢快的忘我地扭着。
扭着扭着我似乎回到童年,在那个不知冷的年纪,在过大年的日子里。锣鼓声炸响在街道,我们一群孩子便一窝蜂似地跑出去,远远的就看红绸子甩开的漫天红霞,我们呼喊着朝他们奔去,他们扭舞着向我们走来。阳光当灯,白雪作幕,两只队伍就在这澄澈亮眼的村头舞台相聚。他们身着彩衣,头戴簪花,脸上勾勒着浓墨重彩。孙悟空耍着金箍棒、猪八戒背着胖媳妇、铁拐李颠着大葫芦,一边耍着花活一边向我们拋着媚眼。他们脚绑高跷,每步都踩着鼓点的脆响,手舞长绸,每次挥舞都伴随着唢呐的高亢暸亮,他们化身为快乐的使者,而我们是那不知疲倦的追随者。那时候我们手里没有彩扇,却能跟着鼓点扭出满院的花;脚下没有高跷,却能蹦跳着够到天上的快乐;身上没有彩衣,却早被浓浓的年味裹成了最幸福的模样。
彩扇一甩,鼓点一响,年就真的来了。原来我从来都没忘,这藏在秧歌里的、热热闹闹的年的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