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王金玉
腊月之雪,宛如身披皎白婚纱的新娘,携一身素净的决绝,悄然而至,又悄然离去。只留下满阶霜痕,如未干的泪痕,在寒日里静静凝结,诉说着离别的哀愁。
那些无花的冬夜,我始终难以忘怀。寒星疏疏落落地镶嵌在墨蓝的天幕之上,宛如点点泪滴。风穿过窗棂的缝隙,如同细碎的苍凉,在心绪的枝桠间穿梭。没有梅萼的清芬,没有虫鸣的絮语,只有案头那支红蜡烛,在摇曳中垂落晶莹的蜡泪,如同不肯干涸的思念。
这思念,在我心底名为“爱”的鸟巢里,执拗地点亮温润的光晕。它如同永不熄灭的灯火,照亮了我前行的道路,也温暖了我孤独的心灵。
窗外,雪絮仍在轻盈曼舞,犹如雪精灵不经意释放的蝶群,携着细碎凉意,无声地轻吻着窗棂。月轮悠然升起,清辉如冰魄银盘,倾洒在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庭院中,将天地映照得一片澄澈素净。如此夜晚,时间仿佛凝固,步履蹒跚,一夜似乎跨越了一个世纪的漫长。那些藏匿于眼底的泪珠,是未启朱唇的伤痛,面对烛火跳跃的金黄光芒,终是无语凝噎,渐渐在睫毛的小窗上凝结成琥珀色的窗花。那窗花纹路细腻如织,融合了冰雪的清冽与泪痕的温润,宛如岁月悄悄镌刻的期许,既脆弱又倔强。
凝视着那窗花静静绽放,忽然间,一股暖意从心底悠悠升起。仿佛就在下一秒,就有衔着春讯的翠鸟,冲破寒雾,翩翩向我飞来。果然,天空终究放晴了。雪水沿着屋檐轻轻滴落,敲打着石阶,发出叮咚声响,宛如春的序曲。推开窗棂,让金辉般的阳光涌入室内,指尖捻起一缕暖意,竟似将整颗太阳剪成了一朵胭脂色的桃花,暖得能焐热指尖残留的微凉,也焐热了心底积郁的寒凉。
循着春的旋律,我悠然攀上了飞虹峰之巅。此刻,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双臂,欲拥抱那无垠的蔚蓝苍穹。春风宛若一位轻盈的画家,她沿着蜿蜒的河床,细腻地挥洒着草木的芬芳,轻轻拂过眉梢眼角的细纹,带来一丝丝温柔的触感。刹那间,我恍惚间觉得自己的每根手指都萌发出嫩绿的芽尖,与山间的相思树一同苏醒,焕发出勃勃生机。那些沉睡了一冬的枝桠,此刻都披上了新绿的华服,成群结队的绿蝴蝶在枝叶间翩翩起舞,翅尖轻扫脸颊,带来一丝温柔的痒意。
我撷取了一片向日葵的阔叶,精心编织成一把小巧的伞,并非为了遮挡晴日的暖阳,而是担心那突如其来的冷雨,再次淋湿爱情的伤痕,让未愈的伤痛重新流血。
多么渴望,那位身披皎白衣衫的少女,能踏着正月的暖阳归来,伫立在那棵红豆满枝的树下。她的眉眼该是如纤纤皎月般清越,身姿如圣洁的鸽子般轻盈,不染一丝尘世的尘埃,就像初见时那般纯粹美好。